
8月31日報道 他們原本是漁民,當有人溺亡后,他們會被召集起來,談妥價錢后打撈遺體。去年10月24日,發生在荊州的3名大學生為救溺水少年遇難事件中,打撈人員一共收取了3.6萬元撈尸費。
“天價撈尸”將人們爭議的焦點引到撈尸人這個群體。
據調查,今年6月中旬,荊州市漁政部門引導經常參與撈尸的漁民成立“水上應急救援隊”,以規范收費價格和撈尸服務。救援隊中的成員還是以前的那些撈尸人,但是,救援隊是怎樣的一個組織,具體由誰來監管?貧困家庭無力支付遺體打撈費用怎么辦?這些暫時還沒有確切答案。
截至目前,長江上的撈尸生意仍在繼續。但是,救援隊一直遲遲未正式掛牌。
王守海的平靜生活,在8月18日被一張照片打破了。
他被許多人認為在打撈遇難者遺體時“挾尸要價”。
兩天后,各地的電話和訪客紛至沓來。“打撈時我沒有談價錢”,王守海開始難以應付,“累死個人了,每天說這些事情。”
王守海所說的“這些事情”,發生在去年10月24日,荊州沙市區寶塔灣,3名大學生為救溺水少年遇難,打撈人員一共收取了3.6萬元的撈尸費。
如今,距離“這些事情”已過近一年,長江荊州段的撈尸生意仍在繼續。
記者調查得知,今年6月中旬,荊州市漁政部門建議和引導經常參與打撈遺體的埠河鎮三八村村民陳新、王守海等人,成立“公安縣水上應急救援隊”,以規范收費價格和向貧困家庭提供成本價的撈尸服務。
但這一救援隊,遲遲未正式掛牌。
撈尸由來已久
王守海所在的埠河鎮三八村,是長江邊的一座小漁村,有居民兩百余戶。
上世紀80年代以前,這里家家戶戶都是漁民。王守海、陳新等人當時就是村里的捕魚好手,常年住在船上。
“打撈尸體自古就有,漁民都不忌諱這個。”村民王文全說。在去年的“撈尸風波”中,撈了40多年魚的王文全就站在王守海的背后。
王文全記得,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打撈遺體需要單位開介紹信,家屬拿著介紹信找到水運公司或者大隊,再由這些單位組織漁民打撈。家屬通常遞包煙、遞條魚,就算酬謝。
到了七十年代,打撈遺體的費用仍比較低廉,“兩個人一艘船,各算一個工分,一個工分3元,一天賺9元,倆人分。”
在王守海的印象中,撈尸費用是從改革開放后漲起來的,“八十年代的時候,按尸體算錢,撈起來一具是200塊,一個人一天能分到三四十就不錯了,如果是村里的人,幾乎不收錢。”
34歲的李剛是村里最年輕的“專業漁民”,十幾歲開始就在江里撈魚,他記得90年代后期,打撈遺體的價格已經到3000元左右了。
令王守海印象最深的一次撈尸,是在90年代初,公安縣一輛客車在汽運碼頭附近跌入長江,53名乘客僅1人生還。王守海等一群漁民被叫去撈遺體,“一滾鉤下去,就上來兩個。現場人手不夠,連縣領導都幫忙抬尸體。”
并不是每次撈遺體都能成功,王守海估計自己能有六七成的成功率。也撈過遺體的圣德義說,江底有很多“窩子”,遺體一般會被卷入“窩子”里,只有經驗豐富的人才知道“窩子”的位置。
出現“天價撈尸”
寶塔灣是長江在荊州市區形成的一個彎,荊州市在寶塔灣的堤岸上,修建了水泥石階和綠化帶,再加上寶塔灣東側深入江面的沙洲,這里成為荊州市最受歡迎的游泳、戲水場所。
“每次沙洲一露出水面,我們就知道,要淹死人了。”一名韓姓冬泳隊員總結出這條規律。
沙洲吸引大量游人前來嬉戲,不了解情況的人往往憑經驗認為,沙洲兩側地勢是逐漸降低的,卻不料周圍都是巨大的深坑。
曾參與去年“10·24”救人的冬泳隊員楊天林介紹,由于江流的變化,坑的位置也會變化,“可能前一步水還是只過腳面,下一步就水深沒頂了。”再加之寶塔灣內水流紊亂,許多不熟悉情況的人落水后,會被水流帶離岸邊。
王文全注意到,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每年夏天淹死的人多了起來,從三五個增加到十余個甚至二三十個。“很多人喜歡到寶塔灣沙灘那里洗澡,淹死的人就多了。”
80年代后,三八村里成立了集體企業輪渡水運公司,王守海是調度員,后來擔任了公司領導,村里許多漁民都在這個公司干過。目前,從三八村到荊州的輪渡就是由村里的公司經營。
90年代初,王守海退休,重新當起了全職漁民,撈遺體的活兒也自然接了下來。此時,村里許多人另謀生路,只剩下40多戶漁民。
到了2000年之后,王守海那一批的漁民都上了歲數,而他們的兒子輩很少有做漁民的。如今,村里只剩下不到20戶漁民,大部分都是“白發漁樵”,年齡都在70歲上下,因此撈尸人也只剩下這么十幾人。
不過,撈尸的價格上漲迅速。
進入2000年,撈遺體的費用比90年代翻了一番,“2005年前后,我們開價都是6千,一般六七個人一起撈,一人分不到七八百。”王守海說。
2007年前后,陳波壟斷了寶塔灣撈尸這一行,撈尸的價格又翻了一倍,他對外開價一般都是12000元。
作為荊州市八凌打撈服務有限公司業務負責人的陳波,是三八村的村民,與許多閑散人員關系密切。他經常告訴附近幾個村的村民,稱自己是“混社會”的。陳波自己沒有漁船,平時靠他哥哥陳新幫忙組織漁民撈遺體。
“陳波介入后,就不是誰想撈就可以撈的了,必須是他叫去撈才行。”王守海說,他與陳新的老丈人圣德義關系不錯,因此每次都被叫上。
在李剛看來,陳波壟斷了撈尸生意主要是因為“信息多”,“如果自己背著陳波去撈,他知道了今后就可能不讓你跟著干了。”
王守海曾背著陳波自己干過一單活,是他賣魚時,別人問到船上來的,他偷偷帶上一個人,提心吊膽撈了半天,最后拿了4000元就走。
漁民許明新介紹,陳波壟斷撈尸市場后,找信息和談價錢都由陳波來做,“我們當天(去年10月24日)不但不知道撈的是誰的尸體,而且連陳波具體談妥的價錢都不知道。”他去年也參與打撈了長江大學遇難學生遺體。
撈尸的那些慣例
“一手交錢,一手交尸體”,漁民撈到遺體后,都不愿意將其放進自家漁船,而是拖在水里靠岸
12000元的撈尸費,到底是不是“天價”?
“陳波確實把價錢抬高了,2005年那時候,遇到公家出錢的人,我們開價9000就到頭了,哪里上萬啊!”許明新說。
撈尸收費不僅僅只發生在荊州,據媒體報道,2006年,北京的撈尸價格為8000元。今年,浙江省東陽市的撈尸費用為1萬元。
“撈尸體是很特殊的工作,接觸尸體,尤其是腐爛的尸體,可能連家屬都不愿接觸,但我們都要接觸。這活不是誰都能干的。”李剛說,村里的同齡年輕人,只有他在撈魚撈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