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大學飆車案肇事者照片。圖片由網友提供

死者家屬：不能接受李剛父子道歉 熒屏截圖

河北大學校園飆車案疑犯李啟銘的父親李剛接受央視采訪，向受害人及家屬道歉，并深深鞠躬。

11月4日以后，發生在河北大學校園內的“李剛門”事件變得有些沉寂。直到近日網上傳出，受害方陳曉鳳一家的代理律師張凱被打，并透露李剛家已與陳家私下“和解”。

而本報記者調查，在11月初，李啟銘家人和陳曉鳳父母已達成民事賠償協議，現在陳曉鳳父母已經拿到了協議中約定的46萬元賠償。

河北警方12月21日證實了這一消息。但警方同時表示，“此案的刑事部分還在審理中，李啟銘涉嫌犯罪，必然要受到法律的懲罰。”

但律師認為，雙方和解對于李啟銘將要被追究的刑事責任會有“很大影響”。

“你說我能不恨這個孩子(李啟銘)嗎？我等著法律判決。”陳曉鳳的父親陳廣乾私下跟記者表示。但按照協議約定，陳廣乾不得再和李家有聯系，不得和媒體接觸。

46萬元的民事賠償

12月20日，記者來到河北辛集市位伯鎮南四仲村，這里是被撞死的女大學生陳曉鳳的家。在這個有3000人的村子里，多數村民并不知道陳曉鳳的父母陳廣乾和張芳已經回家。陳廣乾至今仍很內疚。“我不知道怎么辦，孩子已經沒了，還能怎樣？”他不停地抽煙。兒子陳林在石家莊重新找了份工作，但他沒有告訴父母自己的公司地址和名稱。在處理妹妹被撞這件事上，這個家庭曾有過兩種不同的意見，尤其是和解過程。陳廣乾告訴記者，11月1日，保定市交警支隊向受害者家屬提出，肇事方(李剛家)要求“解剖尸體，查清死因”。據一位了解整個和解過程的知情人士透露，陳林當時堅決反對解剖，陳廣乾也不同意，他認為那樣“對不住女兒”。到11月2日上午，辦案人員又對陳家說，可以不做尸體解剖了，只做尸表檢驗。陳廣乾寫了個“我同意只做尸表檢驗”的“同意條”，并被告知下午三點在保定市急救中心太平間進行。

但與父親有意見分歧的陳林還是堅決不同意做尸表檢驗，他曾通過微博向社會求助：“……我懇求社會各界人士能夠盡快趕往保定幫幫我！謝謝！”陳林對自己的一位朋友說，想給妹妹討個說法，通過法律途徑。這是陳林和父親最后一次在處理陳曉鳳事件上的爭斗。陳廣乾回憶，11月5日上午，保定市公安局工作人員，陳曉鳳老家的鄉干部、村干部趕到他們住的賓館，告訴陳廣乾“上級要求和解此事，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擴大”。陳林后來告訴身邊的朋友，當天，他的手機被叔叔陳玉茂沒收，與外界失去聯系。因此陳廣乾簽訂協議時，他并不在場。“村里的，鄉里的，保定的，石家莊的，好多人都在。”有些人陳廣乾并不認識，他只知道這些人要求他盡快簽訂賠償協議。11月5日下午，陳家代理律師張凱接到陳廣乾的電話：“我代表全家感謝你，以后會登門拜訪。我們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半小時后，律師所告訴張凱：陳家到律師所解除了合同。

上述知情人士還透露，賠償協議上規定，李剛賠償陳家所有費用總計46萬元人民幣，雙方擔保人分別為保定市公安局一工作人員和南四仲村村主任。陳廣乾說，簽署協議前后，作為肇事方代表的李剛始終未出面，協議是李剛在上面簽好字之后拿給他簽字的。陳廣乾說，協議中規定“雙方不能再聯系，不能接觸記者”。陳林告訴相熟的朋友，為了防止陳家與外界聯系，這46萬元并沒有當場給陳家，而是由位伯鎮政府暫時保管，等事情平息后才能交給陳家。直到12月20日，陳廣乾才肯定地告訴記者，已經拿到了這筆錢。“我們只想早點解決，多幾十萬少幾十萬對我們來說也就那樣。”陳廣乾還是走來走去，“我們拖不起啊。”

約定沒有實現

上述知情人士還告訴記者，賠償協議簽署后，村主任讓陳廣乾與張凱律師解除代理協議。“一上午就在賓館簽了幾份協議，當天下午我們就被送到老家了。”陳廣乾說。與律師解約，陳廣乾并沒有親自去北京。他說，11月5日下午，保定市公安局和辛集市位伯鎮工作人員將陳廣乾簽署的解除協議書送到張凱律師的北京律師所。在律師張凱看來，民事和解與他接案時預想的一樣，“陳家終究會與李剛家私下達成協議，解聘律師，了斷此事。第一天與陳曉鳳的父親見面時，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這個案子打起來一定會壓力很大，我本人也會受到很大的壓力，你們請我做你們的律師，我可以免費代理，但你們不能因為受到壓力而私下談判，即使和對方和解也要和我有充分的溝通。”張凱說，在接案時，他曾和陳廣乾約定。但約定沒有實現。協議簽署后，保定警方同意了陳家“尸體不火化，拉回老家”的請求，11月5日中午，在醫院治療的陳曉鳳母親張芳被強行出院。

11月5日下午，陳家四口由保定警方派車直接送回老家。7日，陳家按照老家習俗安葬了陳曉鳳。“我不知道，我媽也不知道，整個(和解)事情我家都相當于一個局外人。”陳林在11月份曾經這樣告訴自己的朋友。但事已至此，陳林也改變了想法，他對相熟的朋友說，“以前更多的是為妹妹考慮，要求得到一個公平公正的結果；現在應該更多地為活著的父母考慮，讓家里盡快恢復平靜。”“你說我有壓力嗎？”陳廣乾蹲在院子里，“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壓力，應該……”他到底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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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2月21日，記者與河北大學的學生相約在校門口見面，他們還會習慣性地看一眼保安，“我們離這里遠點吧，太敏感。”

●學校并沒有跟張晶晶說過任何保研的話。甚至，出乎很多人意料的，這個案子的民事賠償部分，李啟銘家也沒有給他們家明確的說法。

學生曾希望“以惡制惡”

12月23日，據接受采訪的河北大學學生講，李啟銘“我爸是李剛”這句話在事發當天就在學校內迅速傳播。工商學院張亮當晚在宿舍聽說這件事后，拍著桌子喊，“這是強權，人人都是平等的，你爸是李剛又怎樣？”河北大學教師陳浩透露，工商學院里“官二代”非常多，很多學生的身份堪稱顯貴，李啟銘的父親在他們看來，根本排不上號。 “處級以上干部的子女，可以拉好幾卡車。”陳浩說，很多“官二代”從小就知道用權力實現目的，因此事發后很多學生習慣性地想到靠強權來處理此事。 “如果被撞死的女生家里的背景比李剛還要厲害，那這件事情就好看了。”張亮說，事發的最初階段，多數學生抱有類似想法。 “學生首先想到的不是依靠法律，而是通過強權來解決，這是一個悲哀。”陳浩稱。 “這里的考研率比學校本部都要高，但誰敢說這里的學生學習都很好？”陳浩說，在河北大學工商學院，“官二代”所占比例之高讓人瞠目。 但當學生們得知陳曉鳳的父親是一位農民后，開始轉變為依靠法律懲兇。事發后五六天，工商學院一名叫石闊的學生，曾舉著一個“血債血償”的條幅，在事發地示威。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告訴本報記者，這位學生的家境雖然一般，但同樣是“官二代”，而且級別遠高于李剛。張亮同學轉述，石闊當時“就是覺得不公平，想要為受害者做點什么”。 石闊此后多次接受輔導員的“溝通交流”，舉條幅事件也幾乎成了河北大學學子最后一次公開聲援陳曉鳳。

輔導員婉轉的短信

早在10月17日，“學校論壇里對于學校不利的言論大都被刪了”，并且學校通過班級輔導員給目擊者、學生打招呼，要求不要接受采訪，不要在網絡上發表言論。 一位班級輔導員曾給全班群發過短信：“請群發，昨晚咱學校生活園區發生一起車禍，肇事者已被警方控制，傷者已得到及時救治，請同學們注意安全，確保班級穩定，不要聽信謠言，不要散布謠言，學校會第一時間通報情況。” 接收時間為2010年10月17日20時27分。 “覺悟高的輔導員會告訴學生不要散布謠言；覺悟低的就會說不要接受采訪。”陳浩稱，學校的確沒有明確“禁言”，但“效果大家都知道”。 接受采訪的學生，都在猶豫中表示了對學校的不滿。“學校不能不出頭，哪怕開一個新聞發布會，表示會為學生做主。”張亮說。 直到12月21日，接受采訪的學生在學校門口與記者見面，他們還會習慣性地看一眼生活區的保安，“我們離這里遠點吧，太敏感。” “我們都在關注這件事情的進展。”在工商學院生活區事發地點，陳曉鳳的血跡已經不見，對于來往于這里的學子來說，10月16日當晚的事情，他們可能

不會公開說，但也不會漠視。 社會同樣如此。凱迪社區網友“人假虎威”在帖子中敦請工作組“匯報50多天來的工作”，澄清此案“不公開審理”的傳言是否屬實。

張晶晶被保研了嗎？

23日在河北大學新校區馨雅樓一層一間拐彎抹角的宿舍里，記者見到了在那場車禍中受傷的張晶晶。左膝蓋被撞得線性骨折后(注：并非以前廣泛流傳的粉碎性骨折)，張晶晶一直都在醫院治療。 12月8日，張晶晶出院，回到了學校。她不再住原先的宿舍，而是住在馨雅樓一層的某間宿舍里，母親照顧著她。

“她的腿現在還沒好，不能走路，宿舍離上課的地兒忒遠了，沒法走著去。”張晶晶的母親起身給女兒倒了一杯熱水，她說，平時吃飯都是她去食堂打回來，女兒連上廁所都得她在一邊幫著。 張晶晶原本住在厚望樓四層的六人寢室。換寢室是出于腿腳不便的考慮，“上不了樓，我又住上鋪。” 張晶晶懷念兩個月之前的集體生活。剛進大學沒多久就發生了車禍，“學校里沒什么朋友”。車禍后班里的同學去看望她，有的她都不認識。 明年1月2日就要期末考試了，大家都忙起來，張晶晶也在準備期末考試。 11月底，躺在醫院病床上的第五周，張晶晶就開始自己看課本補習了。回校半個月，幾乎每天都有任課老師來給她補課，上午下午各兩個小時。

對于外界傳言她和室友被保研，以后的工作也會有好安排，張晶晶邊笑邊搖頭，“沒人提過給保研的話，老師也沒說過。我是稀里糊涂‘被保研’了。” 對此傳言，陳浩也一口否認：“不可能。” 陳浩介紹說，河北大學工商學院是一所三本類獨立學院，并沒有保本校研和往外校推研的資格。 張晶晶說，她有考研的想法，考哪所學校“還沒想好呢”，就讀的光信息科學與技術專業“還是比較好考研的”，但“剛過來，什么都是觀望狀態，到大二大三決定吧”。 學校并沒有跟張晶晶說過任何保研的話。甚至，出乎很多人意料的，這個案子的民事賠償部分，李啟銘家也沒有給他們家明確的說法。 “沒跟我們談，一直沒什么進展。”

12月23日，父親張柏成坐了一天的火車從老家趕來看女兒。看到張晶晶恢復得挺好，“心里就踏實了”，至于賠償多少，“都是身外之物了。閨女康復了比啥都強。跟那一家比，我們很幸運了。” “咱們要是非得要人家賠多少錢，那不是也給她(編者注：指張晶晶)挺大壓力？”聽到老伴的話，張晶晶的母親在邊上插了一句，“人家又是當地人，咱在這也沒個熟人。” 張晶晶的母親已在盼望過年。等女兒期末考完，1月15日就能回家了。一家五口，婆婆、老伴、大閨女、二閨女，熱熱鬧鬧地過年，“多好啊！” “知足了。”這對農村夫婦嘴里念叨著。 現在，他們對女兒未來沒有任何要求。“考研也行，不考的話，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