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還是基層官員做得好。貴州茅臺鎮建白酒一條街,要求街上百家商鋪2天內搬遷,并以城管、公安、工商等組成的執法隊執行,強扣貨物、打砸店鋪。央視焦點訪談上,副鎮長侃侃而談:補償安置方案,肯定是不可能,政府哪有資金來買這個單?
一些地方的強拆強遷,弄出************自傷,茅臺鎮暫時還沒有,但茅臺鎮是比很多地方更加雷厲風行的。報道說是4月26日走訪,5月1日發出搬遷通知,要求5月3日搬完。這不是一個通知,這是一個最后通牒,“敦促各戶滾蛋書”。
這是真正的滾蛋。政府沒有資金,所以不存在補償安置問題;政府沒有時間和精力,所以不存在思想不通和談條件的問題。政府有執法隊,所以滾蛋就有及時不及時的問題。問題之有與無,是要看政府手里有什么和沒有什么的。
但我覺得,政府擁有的這種“執法隊”,其實要正名為“執政隊”才好。那些商戶,個個有合法的經營執照,政府保證其正常經營,這才是執法。現在經營執照仍在,執法隊要來砸店子,這是犯法。這是執行“建白酒一條街”的政策,所以,政府的所謂“執法隊”,要正名為“執政隊”。
政府發經營執照,政府又去砸店子,這不叫翻臉不認人,這是翻臉不認自己。它連自己都是翻臉就不認的,他做了初一,又做十五,你只有認其做來做去。
副鎮長還有妙語:“他們有自主權,但是也要符合我們地方的規劃,我們規劃出來以后,我建議你搬到哪里去,這個并不存在”。你先在一個地方住著,政府給發執照經營,突然政府又新做了規劃,所以它就不認那些執照了。你必須執行,不只是補償沒有,連不花錢的搬遷去向也“并不存在”。只有“執法隊”的棍棒是存在的。這就是執政的硬道理:一切都是虛無,只有棍棒永存。
這樣那樣都“并不存在”的話,還是跟電視臺說的,沒看到攝像機時的話,就更加直白了:“打亂老子的規劃,……影響了我執法,所有我們的行政成本肯定都算在你的頭上,你還跟我講。我跟你講,再次跟你打招呼,再來影響,涉及犯法的馬上帶走”。
如此的質樸,如此的生動,拼接到惡霸地痞的頭上,我看沒有什么不適當。政府出動“執法隊”去砸鋪,你躲慢了,“執法隊”就得動手,是要收動手費的。惡霸地痞經常也是這樣,打人還嫌疼了手,倒找你要“出拳成本”。
這樣那樣的“一條街”、“一片街”、“特色城”,傳統上就有。不少地方有“銅匠街”、“篾器街”的老地名,楊柳青年畫、東陽木雕、沙縣小吃等等也是歷史悠久,這未必是古代的官老爺“規劃”和“打造”的,而是自然而然所形成。現在,這個發展的年代,這這那那的規劃和打造,基本就是官老爺和“執法隊”的行動。這就是說,論給予民間社會的生機而言,有些方面現在甚至不如王朝時代。
不過,就像王朝官員也能講“愛民如子”一般,現在的官員,哪怕像茅臺的副鎮長這樣粗鄙無文,也知道掛個“服務”的標簽。官越大,說的話越中聽,但副鎮長這樣的就沒有那么文質彬彬了:我改了規劃,就不認昨天的決定;我沒有錢,就要搶你的店鋪;我沒有時間,就不跟你啰嗦;我有“執法隊”,你就快點滾。
“執政理念”,古話講“為民作主”,現在講“以人為本”,骨子里都可能是“權大道理粗”。上等的,把社會和無數人作為宏大抱負的試驗品;中等的,無所謂抱負,講講抱負的大話;下等的,就是“老子說了要算數”。手段上,則是傳統所謂的外儒內法,其實也是上儒下法。大衙門口舌修行好,一套一套,燦若蓮花;下等官沒太多文飾,就把底細一把把地拋出來。茅臺鎮的造街故事,就是“執政理念”的通俗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