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簡介

舒江榮 浙江海鹽人，現在海鹽縣司法局工作。曾從事律師、公證員工作，現為法制宣傳教育工作者和法律援助律師。

對話動機

2010年7月20日，舒江榮駕駛轎車被監控記錄，黃燈時未越過停車線，所駕車輛越線繼續行駛。次日，海鹽縣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隊認定其闖黃燈，對其處罰150元。

因不服處罰，2011年7月，舒江榮向海鹽縣公安局申請行政復議。被駁回后，又向海鹽法院提起行政訴訟。

敗訴后，今年1月19日，又到嘉興市中級法院上訴。4月6日，法院作出終審行政判決：認定上訴人闖黃燈屬違法行為。

違反“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規定

新京報：你交了150元的罰款，為什么后來又提起行政訴訟？

舒江榮：我是搞法制宣傳教育工作的，如果有了這種新規定又與老百姓的生活密切相關的話，我們就要重點宣傳。所以，我一回到辦公室就去看罰單上的依據，然后查閱法律條文，但沒找到黃燈通行要罰款的依據，

新京報：你認為處罰沒有法律依據？

舒江榮：國務院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條例》第38條規定“黃燈亮時，已越過停止線的車輛可以繼續通行”，并沒有說“未越過線的禁止通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6條規定“黃燈表示警示”，所以，這個處罰沒有直接的法律依據，違反了《行政處罰法》的有關規定“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

新京報：你一直強調“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作為法律工作者，你找不到解釋？

舒江榮：“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是《行政處罰法》第三條的規定。我都弄不懂了，按照法律，黃燈亮時沒有禁止，對通行行為進行處罰是解釋不通的。誰有權制定黃燈禁行？這涉及到立法權限問題的。我國的《立法法》第八條第一款第五項專門規定，對公民限制人身自由的處罰只能由法律來制定。

通行權屬于人身權。黃燈禁行，只能由法律規定。現在的問題是，交警反推出來黃燈不能通行。交警有沒有權力反推？法規能不能設定禁止通行條款？

新京報：對于判決結果你認同嗎？

舒江榮：我尊重，但不贊同。

“黃燈禁行，緩沖作用會被扼殺”

新京報：你有沒有換位思考，法院判決考慮的是什么？

舒江榮：我與交警部門和法院的最大爭議就在于對“黃燈亮時，已越過停車線的車輛可以繼續通行”的理解。

法院認為，黃燈亮時，只有已經越過停車線的車輛可以繼續通行，除此之外，車輛不得繼續通行。為什么嘉興中院要搞反推？因為沖黃燈太危險，帶來了巨大的危險性。

新京報：在你看來，黃燈起什么作用？

舒江榮：黃燈是起緩沖作用的，它的警示作用是法定的。我舉個例子，如果一輛載有危險品的貨車從上海到嘉興，在嘉興境內遇到黃燈。如果這個時候他想到，嘉興是禁止黃燈通行的，來一個緊急剎車后果會是什么？如果危險物品掉下來引起爆炸怎么辦？如果造成追尾引起爆炸又會怎么樣？這個例子就說明，黃燈被禁止通行，緩沖作用就被扼殺了，社會危害性非常大。

新京報：你認為禁止黃燈通行不能減少危險？

舒江榮：原來的搶行危險沒有解決，又增加了新的追尾危險。搶行是人的問題，不是物的問題。我們要推倒強加在黃燈頭上的一切不實之辭。如果黃燈禁止通行了，出現了沖綠燈現象，難道我們還要禁止綠燈通行嗎？

新京報：你了解過黃燈指示的國際慣例嗎？

舒江榮：按照國際慣例，黃燈通行沒有被禁止。

例如，在美國，車輛遇黃燈時，應在相沖突方向的車流被信號燈放行之前安全地通過交叉口，否則應在停止線的前方停住。那么，根據這一規定，無論車輛是否已過停止線，黃燈通行都沒有被禁止。

“執法標準宜粗不宜細”

新京報：有媒體報道，目前，闖黃燈行為性質認定和執法標準的問題已經引起公安部的重視，相關部門正在研究制定更加明確和細化的執法標準。

舒江榮：看到這個消息，我特別高興。公安部的發言非常謹慎，完全是按照法律規定說的。《道路交通安全法規》第25條，全國實行統一的道路安全信號，我希望得到執行。

新京報：之前沒有執行嗎？

舒江榮：全國各地關于黃燈通行的規定都不一樣。嘉興這樣判了，說明嘉興的黃燈不能通行。據我了解，杭州市和江蘇省是地方立法禁止黃燈通行的，上海是不禁行的。

我要聲明一下，我從來沒有說過“闖”黃燈這個詞。我只是說過黃燈通行或穿越黃燈，如果說“闖”黃燈也要加引號的，“闖黃燈”就說明這個行為是違法的，但黃燈通行和穿越黃燈沒有這個意思。

新京報：作為首例闖黃燈起訴者，你對闖黃燈行為的執法標準有什么建議？

舒江榮：宜粗不宜細，因為道路的情況千差萬別。只要不超速，不緊急剎車，讓駕駛員有充分的處置權，就是最安全的。

如果認為沖黃燈行為很危險，可以通過限制路口的車速來實現，而絕不能禁止黃燈通行。

新京報：你還有進一步的打算嗎？

舒江榮：如果公安部制定標準黃燈是可以通行的，那么，客觀上也就糾正了錯誤。如果其他地方都效仿嘉興，我想會有更多的人認識到禁止黃燈通行帶來的危害，就會有更多的人出來制止這種錯誤的。

這個案件引出的問題很多，我想寫成一篇調研文章，交給有關部門。

鏈接

審判長：“黃燈亮時，僅越線車輛可通行”

對此次終審判決的理由，嘉興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長對媒體解釋說：理由一，該項規定實際上意味著黃燈亮時，駕駛人的通行權受到限制。如按此理解，違背了該法條語意體系上的內在邏輯，使得黃燈與綠燈意義雷同，更違背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目的。

理由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條第一款第二項中，省略掉黃燈亮時，禁止車輛通行的字樣，直接規定黃燈亮時，已越過停止線的車輛可繼續通行，言簡意賅，更加符合立法語言的要求。

理由三，黃燈作為綠燈充分放行之后，向紅燈的過渡，其設置的目的，應當是黃燈轉換紅燈的時間，使得在綠燈放行過程中，正常駛入交叉口，但還沒有通過的車輛，迅速安全通過，清空交叉口滯留的車輛，為沖突方向的綠燈放行做好準備。因此，出于安全駕駛目的，黃燈亮時，只有已經越過停止線的車輛可以繼續通行，除此之外的車輛不得繼續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