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阜陽的一對年輕夫婦來到山東高密打工四五年,今年7月8日,年僅24歲的妻子高雷被發現死于家里廚房,她身上7處刀傷,其中脖子上5處致命,而警方連續兩次都判定,高雷是自殺,不予立案,這個死亡原因讓一家人難以接受并且質疑。
高雷和丈夫姚華炯都是阜陽人,四年前結婚后來到高密打工,他們住在小王莊村。姚華炯的父母幾年前已經在這里打工并且定居下來,剛開始姚華炯和高雷住在父母一家,但房子不大,也不方便,他們也有了女兒西西,如今已經兩歲多了。于是夫妻倆搬出去,另外租了一個院子,與父母家也只有四五分鐘的路程。
搬家僅僅3個月,令姚華炯沒想到的事情就發生了。今年6月28日,姚華炯從高密趕往甘肅出差,高雷在家里照顧孩子。姚華炯7月3日晚上9時給妻子打通了最后一個電話,兩分鐘左右,電話里,夫妻倆互相問問情況,“問問孩子,她問我這邊怎么樣,我說還不錯,離開有幾天了挺想你們的,挺短的說話時間,說不了多少。”姚華炯對界面新聞回憶。
姚華炯下一次再打電話是7月7日,早上八九點、下午六點多、晚上八九點,三次電話始終無人接。7月8日下午他再打依然沒人接。直到晚上,姚華炯讓父親去看看,父親才發現,院門都沒鎖,孫女西西躺在臥室的床上,兒媳婦高雷趴在廚房的地上,到處都是血,尸體幾經僵硬了。切菜刀上都是血,掉在離高雷腳四五十厘米的桌子下面,離頭和手差不多有兩米。
姚父報了警,之后的尸檢顯示:高雷脖子上致命傷5刀,全身一共七刀。脖子大動脈割斷,脖子割斷了三分之一。
得知噩耗的姚華炯在第二天7月9日就回到了高密,家里已經被警方封鎖,如今他和女兒重新回到父母家住。
而在事發前幾天,7月5日,高雷還把女兒送到爺爺這里去玩,6日,爺爺自去抱孫女過來,晚上九點,爺爺把孫女送了回去,還叮囑高雷,孩子困了,抱她睡覺吧,把門弄好。
高雷的父母在事發前幾天也打過電話,同樣未接通。姚華炯說,岳父最早打電話是7月6日下午4點打過一次,沒人接,7月7日打過去沒人接,8日打過很多次,都沒人接。之后岳父告訴姚華炯,兩人才知道都打不通電話。
事發一個月后,8月5日,姚華炯一家收到了高密警方的《不予立案通知書》,原因是,“系自殺死亡,無犯罪事實”。
“警方給我們說的是,她自己趴在地上,兩只手拿著刀背,把刀立起來,刀不動,頭動,脖子在那里自己割。他們就是這樣推理出來的。如果不是這樣的,這個刀口是弄不了那么大那么深的,他們的意思是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證實她自己把傷口弄那么大那么深。”姚華炯對界面新聞說。
事發之后的7月10日,姚華炯還去過事發現場看過,洗完衣服的水還在盆子里沒倒,廚房的面盆里還有活好的面,給女兒泡的奶粉還在杯子里,有點水,還沒攪勻。炒菜用的食用油也是剛買的,挺新的一桶還沒怎么使用。
妻子正在廚房干活,怎么會突然自殺呢? 警方的判定讓家屬們難以相信。而且還有其他疑點。姚華炯說,警方讓他們問過女兒西西,家里有沒有人來過,女兒稱兩個男的來過。姚華炯回到家中還發現,家里臥室一片狼藉,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來,而留在家里的錢也一分不剩。
面對諸多疑點,姚華炯向警方上級部門提出刑事復議。8月20日,高密市公安局又下發了一份《刑事復議決定書》,認為原不予立案決定書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充分、依據準確、程序合法,決定維持原決定。
而第二次尸檢是由山東省公安廳組織的專家組重新檢驗,當時在殯儀館,姚華炯也在現場,他看到來了六七八個人。結果出來后,他問高密公安局這是高密公安局的結論還是山東省公安廳專家組的結論,警察說,是專家組的結論。而直到現在,家屬們也拿不到尸檢報告。
此外,還有其他疑點。姚華炯家出門是一條小胡同,胡同只有三家,有一家鄰居家安裝了監控正好能拍到胡同口,警察去調取的時候,這家主人不讓看,去了幾次,就說監控壞了不能錄。后來姚華炯還帶著媒體的記者親自去過問,鄰居稱監控在事發前半個月就壞了。
姚華炯稱,省廳組織專案組來了后,高密公安局說他們又去把監控儀器拿出來,鑒定了確實是壞的。而就在8月25日這天,是高雷的生日,姚華炯晚上回事發的家里燒紙,他回來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多,“那時基本上黑透了,那個監控就看到還會發出紅色的光”,姚華炯說,“我想如果是個壞的,不太可能會亮,天比較黑了,不是反光。”
此外還有一點是,案發后,高雷的手機是在廚房的桌子上發現的,但之后被警方拿走了。姚華炯和岳父幾次打電話都打不通,一位親戚提示,未接來電提示高雷看過沒有?如果沒看過,就還會保留在手機桌面上。
姚華炯說:“看過和沒有看過是不一樣的。”但由于高雷的手機加密,警察沒有解開密碼,直到現在高雷是否看過未接來電,警方也未能解答。
去甘肅出差之前,姚華炯跟一個親戚在工地上干活,在村里,他們很少跟當地人接觸,出了事后有鄰居告訴他這里挺亂的,家里還被偷過3次電動車。
出事后的這段時間,姚華炯還找過當地的律師,先付了律師五千塊錢,本來稱可以去閱卷。“他確實寫了些東西,出了主意,但是我們讓他去閱卷的時候,他不愿意去閱卷,我感覺他有點怕公安局,怕對著干,最后就是沒去,主動把錢退給我們一半,我們也能理解。”姚華炯說。
8月26日,高密市公安局官方微博通報此案的情況稱,在8月13日,根據高密市公安局申請,濰坊市公安局聘請山東省公安廳、濰坊市人民檢察院和青島、淄博等市公安局5名法醫專家組成專家鑒定組,赴高密對高雷死亡事件進行重新鑒定。經對尸體復檢,高雷頸部有1處致命傷,該致命傷創角的邊緣有5處小皮瓣,致使右頸外動脈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頸前部另有2處表皮傷,身體其他部位沒有損傷。經對現場血跡和提取的菜刀等物品進行DNA檢驗,均為高雷所留,未發現他人DNA。專家組重新鑒定意見認為,導致高雷死亡的頸部損傷符合自己形成。據此,濰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出具鑒定文書。
通報還稱,據公安機關調查和高雷遺留文字表明,其與家庭成員關系緊張,曾有過輕生念頭和言行。
高密警方曾經稱,如果不同意現在的判定自殺,可以繼續向上級濰坊市公安局復核。就在8月25日,高雷的父親已經把材料遞交給濰坊市公安局,等待下一次的結果。而姚華炯卻覺得想翻案挺難的,上次省公安廳組織的專家組也鑒定為自殺,如今再向濰坊市公安局復議,他無奈地稱:“打心眼里說,確實是意義不大。
濰坊市公安局也表示,將按規定在法定時間內依法作出復核決定。界面新聞未能聯系到濰坊市公安局就此事做進一步采訪。